朽木枯枝

割腕饮血的自产自销患者

【弓凛】七落一狱(红A中心/虐/短篇完结)

【七落一狱】

Seven downfalls and a silent hell

 

 

【End】终末

 

  末世之景还是一如既往地美丽。无论高贵或谦卑、无论贫穷或富有、无论健康或疾病、无论有罪的、无罪的、不知罪的。彼往那里去,此也往那里去。彼在那里住宿,此也在那里住宿。彼之国就是此之国,彼之神就是此之神。白昼在离去,夜晚尚未降临。大地上一切生物从疲劳中解脱,死亡是伟大的平等。

  英灵卫宫静静伫立在崩溃的城市边缘。履行阿赖耶识赋予的职责后,他习惯在人世间徘徊片刻。侥幸又必然地,人类族群得以延续,灾后的考验刚刚开始,然而不需要他来见证了。烈火在地底蔓延,天空中飘洒着雪花一样的炭屑。风呼啸着穿过断壁残垣,留下盖亚的嘲笑与叹息。自从沦为守护者,他和这样的景致打交道太久,反而适当地欣赏其美的一面来。他并不歌颂末世,但末世一片一片涂抹进他的心象风景,最终成为梦境的底色。

  好安静啊。不朽的英灵闭上眼睛。

  “通过我,进入痛苦之城,

  通过我,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,

  通过我,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。

  正义促动我那崇高的造物主;

  神灵的威力、最高的智慧和无上的慈爱把我创造出来。

  在我之前,创造出的东西没有别的,只有万古不朽之物,而我也同样是万古不朽,与世长存。

  抛弃一切希望吧,你们这些由此进入的人。”

  那是《神曲》第一篇第三首的开头,地狱之门。

  “来到这里就该消掉一切疑惧;

  在这里必须消除任何怯懦情绪。”

  那是维吉尔不近人情的宽慰。

  只有这个时候,英灵才感受到须臾宁静。

  “地狱之门……哈。”他低头轻笑。如果是个真正的英雄,此时应该叼起一根发潮的烟,咀嚼烟丝里头摧心剖肝的苦涩与甘甜。神曲中所描述的地狱之门,英灵卫宫确实已经抵达了。

  那便是值得的。因为他正走在但丁去往天堂的路上。

 

 

【Memory】记忆

 

  名为卫宫切嗣的男人去世那天,少年没有哭泣。

  时至今日,他仍无法描述当时的感受,仿佛他与世界的最后一丝的联系被切断了——事实也是如此。创后应激障碍再一次支配了他。这次,它取走他为至亲哭泣的权利。窒息、回避、疏离,这些巨大且冰冷的栅栏将他囚禁,将他保护。

  “哭吧,哭出来就没事了。”藤村大河搂着他,臂膀温暖又柔软,就像某种巨型猫科动物。她的眼泪滴在他的额头、肩膀、手背上,烫得他生疼。然而无论怎么努力,少年都挤不出一滴眼泪。他只是依偎着藤村,用瘦弱的身躯支撑比他大不了多少、却在他人生中扮演母亲角色的姑娘。他一边拍打着藤村颤抖的手,一边安慰到“老虎不哭,老虎不哭,老虎不哭……”稚嫩的声音被古老的木质地板吸收,窗外的雨淅淅沥沥。死寂如同寒意,渐渐侵蚀活人的空间。曾和切嗣一同居住的道场已陌生到无以复加。

  人们对于卫宫切嗣的离去,是不应该感到意外的。毕竟他是个活着时就一直在告别的男人。乱七八糟的头发、懒于清理的胡茬、漫不经心的语气、毫无焦距的双眼,以及转身就同夜晚融为一体的稀薄背影,无时不刻不在诉说着别离。和那些隐瞒寿命将尽,希望免去儿女担忧之苦的父母不同,切嗣从一开始就向他坦白了。“我活不长,不知能陪伴你多久,但我会尽力。”他在一息尚存之际不断告诫少年,英雄是有时限的,理想是有时限的,亲情是有时限的,生命是有时限的。但他从来没告诉少年,悲伤能持续到永久。

  “我来代替切嗣实现吧,成为正义的伙伴。”

  “……那就好,那我就安心了。”仅一瞬,男人的笑容如释重负。那番光景烙进了少年的眼底,烙进了少年的脑髓,烙进了少年的灵魂。

  然后那个男人彻底走了,他的成败和尸体一起装殓下葬。龙语谓之Valar Morghulis,凡人皆有一死。男人的死是必然与定数,就像阿南刻神像座下的基石。记忆是一种聚首的方式,忘却是一种自由的方式;那是诗人的看法。对于少年来说,没有比“记忆”这份遗物更崇高嘉奖了。他将依靠这份不为人知记忆,蜕变为“天下之人皆呼其名”的能者。这也是已经预定的命运,就像摩伊赖三女神常挂嘴边的冷笑。

  无论如何,无数个可能性已于那个冬夜的凌晨被冻结了。启明星终于升起,而身边的藤村大河终于挂着泪珠睡去时,少年心中的少年已不复存在。

 

 

【Insane】疯狂

 

  人性之中究竟蕴含多少疯狂?如同画家弗朗西斯哥•戈雅描绘的那样,“被理智抛弃的幻想,制造出不存在的怪物”。魔术师们凭私欲展开的、名为“圣杯战争”的狂宴,再次毁掉他勉强拼凑的人生。作为被迫卷入、且中途出局的Master,他仍想拯救与这场残酷游戏无关的普通人。然而到头来,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场经典悲剧所需要的小丑。他的震怒、他的挣扎、他的痛哭、他的残喘,在幕后操纵者看来是何等愉悦。切嗣的道场,烧了;学校的同学,融化了;不知能否称为朋友的青年,虫子般被碾碎;憧憬的偶像——同时是另一个Master——几近胜利之际却被成为黑圣杯的妹妹吞噬;最后的亲人藤村大河,拖着重伤昏迷的他逃出火海,却在救援到来的前一刻倒下,念叨着“终于能向切嗣交差”,停止了呼吸。

  “景象阴郁,满眼尽莽莽苍苍: 

  阴森森一座地牢,四周烈火熊熊,宛如熔炉。

  可是这火焰有焰无光,黑漆漆仅依稀可辨, 

  只足以窥见哀伤凄凉的情景, 

  悲惨的境地,暗影憧憧,那儿和平、安谧绝不驻足,

  希望从未曾光临,无尽痛楚久久交加,

  烈火的洪流,添加不断燃烧的硫磺,永无穷尽。”

  出自弥尔顿的《失乐园》。病床上的青年疯狂地读书,咀嚼诗人们在字里行间灌注的、宛如固有结界般的精神魔术——它们是药,它们是毒,它们陪他度过无数个锥心蚀骨的漫漫长夜。与第五次圣杯战争落幕时的冬木市相比,《失乐园》对地狱的描写充满了人道主义的虚情假意,但至少,其凄美的词句足够覆盖青年无法承受的创伤。

  作为这场灾难为数不多的生还者,他被魔术协会和世俗社会保护起来。至于他这样的人何以得救,则成了纠其一生的困惑。辗转于各个工会、协会和教会期间,他着魔般询问那些好心人“为什么”,回答总是“你是幸运的”。他们满怀怜悯和羡慕,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仿佛被捅了一刀的表情。得救就是运气?那么死去的人呢?只能归结为运气不好?

  无稽之谈。

  因为他做的不够多,因为他做的不够好。如果再努力一点,如果再绝决一点,如果再拼命一点,结局或许会有所不同。

  身体内侧的熊熊业火迫切地寻找倾泻之路。对于社会边缘人,一般只有两种选择:圣徒或是狂徒。塔西佗曾说,“人类更愿意报复伤害而不愿报答好意,因为感恩就好比重担,而复仇则快感重重”。但对于他,选择有且只允许有一个。

  可能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崩坏了,此后所谓的理智不过是幸存者综合症带来的“麻木”而已。毕竟,被魔术师残害到这般田地的他,竟然一脚踏入魔术的领域。卫宫切嗣生前教了他一些勉强可用的基本原理,加上旷日持久的修炼和第五次圣杯战争的洗礼,他确实已有资格攀登魔术这架天梯。乍看之下荒谬至极的道路有其必然:实现“正义伙伴”的理想,他必须要力量;而魔术带来的毁灭性的力量,他已数度体验。

  人性之中究竟蕴含多少疯狂?大概有多少绝望,就有多少疯狂。

 

 

【Yield】屈服

 

  他曾是有过朋友的。

  那个人的年龄和出身均跟他相仿,外貌像极了他高中时期的同学间桐慎二,内心却和慎二完全相反——豪爽正直,重情重义。因为名字的关系,魔术师曾戏称其为“背后的盾牌”。然而如阴谋魔神梅法拉的剧本般,青年发现敌方领袖是他失散多年的生身父亲,竟然毫不犹豫地倒戈。跟他一起执行任务的同伴无一生还。

  “闪开,谢尔德,我不想杀你。”魔术师对昔日友人说。

  “不想杀我?你不想为罗宾他们报仇?”背叛者对如今的讨伐者说,“我可是亲眼看着他们死呀。”

  魔术师投影的匕首指着对方咽喉,对方的M500转轮手枪直抵他的胸口。下个瞬间二人中的一个将血溅五步。

  “你可以回来接受制裁。”

  “没有单人监狱、24小时有线电视、啤酒、纳森热狗和每月最新《皮条客》的制裁还是算了。”谢尔德吹了声口哨,露出熟悉的、戏谑的笑容。

  “需要死的只有柯蒂斯,只有你父亲而已。如果他能交出核密码,终止‘圣母’降临仪式,解散邪教,甚至……”

  “甚至他都不用死?”对方从喉咙里挤出冷笑,“我不知道你是彻底傻了还是彻底疯了。摧毁克里姆林宫、核平芝加哥、掀起世界大战的‘那个’柯蒂斯都不用死?你做得了这个主?你要敢为他说一句话,就等着跟他一起尝尝历史悠久的轮刑吧。先把你绑在地上,用铁轮来回碾压四肢,再将骨头粉碎、变得软绵绵的四肢编进轮子的条幅,最后把还剩一口气的你吊起来展示数日。啧,我们可是二十一世纪啊。”

  “我想救你,你这蠢货!”魔术师高声咒骂。

  “可是卫宫,不是每个人都渴望你的‘救赎’。”谢尔德用枪顶了顶魔术师的心脏,“你的‘救赎’,充其量是‘救命’而已。你不关心、也救不了人心,但那才是对于每个人最重要的东西,甚于生命。我知道柯蒂斯是个混蛋。不管他在别人眼里是恶魔还是疯子,他始终是我老爸。既然找到了他,就不能放跑他,他必须偿还欠我的十五年人生。”

  “那样的人生是错误的。”魔术师断然斥责。

  “哈,说的好,但毫无意义。卫宫,看在我们朋友一场,告诉你无妨。老爸最初和最终的心愿,是想复活老妈罢了。玛丽·雪莱曾说,‘一个人走向邪恶不是因为向往邪恶,而是错把邪恶当成他所追逐的幸福’。知道这个后我释然了。他的确狂悖无道,但他仍是我知晓的老爸。你要消灭他就消灭吧,在尸体上吐唾沫跺两脚解解恨也是可以的,只是不要妄想救他。也不要妄想救我。”

  “你居然赞同他?”愤怒和痛心如两把楔子,刺入魔术师的软肋。

  “不。我烦死魔术、邪教那些玩意了,但我还是蛮爱他的。”谢尔德的脸色陡然一变,“不然你认为我干啥跟你瞎扯淡?”

  “什么——”

  “从伊朗弄来的核密码,应该破译完毕了吧。虽然他们的蘑菇没有俄罗斯的品质好,但总比朝鲜靠谱。”

  “你!”魔术师如遭雷击。

  电光火石,死生一瞬。对方沉身避过刀刃,猛踢他的膝盖。骨头碎裂的剧痛反而让他冷静下来。扳机扣动的那一刻,魔术师空着的右手上突然出现另一把匕首,硬生生将枪管弹偏。趁谢尔德还没反应过来之际,他左手的刀已然刺进对方后颈。

  “二刀流……吗?”谢尔德的嘴角淌出黑红的血,“早就想见识了,果然你——”照理说,脑干受创的人无法控制身体,但他依然颤抖着将枪口指向魔术师。“生错了时代呐。”

  魔术师闭上眼睛,将右手的刀送入对方心脏。

  拖着剧痛的腿,他以最快速度赶到主机室。倘若所料非虚,那个核弹狂魔兼邪教头目柯蒂斯就在此门背后。魔术回路严重过载,废了一条腿,这样的他面对军人出身的黑魔术师,胜算渺茫。切嗣一定会反对毫无谋略的送死,但没有一秒犹豫,他打破了那扇门。

  眼前的景象令他迷惑。

  屏幕上确实是前军用卫星的系统界面,病毒下载已完成,密码已载入,只需要再按一个钮,就能让成百上千的人灰飞烟灭。

  柯蒂斯没有按下发射按钮的唯一原因,是他已经倒在控制台前的血泊中。子弹从背后射入,炸开了整个前胸,即使一头大象也得当场毙命。如此巨大的杀伤力,猜都不用猜,只有谢尔德手中的M500能做到。

  “为什么?”他下意识地问。

  “Voice recognized。”系统音突然响起。“Here is a message for Emiya。”

  “试音,试音。OK。遗言Start。卫宫呀,不好意思我又抢你人头了。诶?为什么要说又?”电脑开始自动播放谢尔德的录音。“我知道你要来杀老爸,我也知道你会尽量不杀我。怎么能让你如愿?此时的你,肯定跟傻瓜似地想撬开我的脑髓问问为什么吧。大概因为我从骨子里讨厌你。你这人什么都好,就是老想显得崇高。如果不一边把‘只想救人’挂嘴边一边大开杀戒,或许我们还是朋友。各人有各人的理想,本没有崇高低贱之分,你往那儿一站,就成了道德至高点。毫无疑问,柯蒂斯身上染满无辜者的血,但他是我杀的;杀了罪人的是英雄。你杀的人是我,手里没有无辜者之血的我;杀了英雄的是罪人。给我好好记着。最后,下地狱去吧,‘正义的伙伴’。”

  那还真是一招杀人诛心的妙棋,让宁死不屈的魔术师当场跪地。

  这不是第一次,也不是最后一次,魔术师卫宫面临生还者与死亡者的拷问。在战争的年代还不算什么,然而混乱结束后,世界需要清算旧账、恢复秩序。就算一次又一次地力挽狂澜,就算污名可以用成果洗刷,魔术师卫宫,始终是个秩序之外的麻烦存在。

  而且他,太容易被不同势力的人利用了。

  “为什么?”面对联合审判时,卫宫问。

  “为什么指控你死罪?因为不巧,这世上还存在杀人偿命的价值观。”诉方代表答。

  “为什么不能拯救所有人?”

  “任何把自己摆在绝对真理和正义位置上的人必将被上帝的嘲笑毁灭。圣经曰‘凡流人血的,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’。你的所作所为造就你为何人,而并非你的祈愿。我现在问你,卫宫,你是否对上述杀人事实供认不讳。”

  “是。”他闭上眼睛。

  “那么,法官阁下……”

  “但我不后悔。”他猛然睁眼,向庭上正义女神的雕塑说。

  然而女神如同建世之初那般,布条蒙眼,不屑一顾。

 

 

【Alaya】阿赖耶

 

  英灵卫宫感到自己一直在坠落。不知何时,走过的路会无声瓦解;不知何时,天旋地转的失衡感裹挟了他。他曾以为肉体的消亡能终止这份晕眩,然而直到“世界”按契约将他的灵魂抽出时空、安放于英灵座之际,他仍然在无尽的虚空中坠落、坠落,无法触及天底。

  他完成了少年时的愿望,一生都没放弃救人,临死一刻仍在祈祷,应契约将灵魂献上,成为阿赖耶识抑止力的代表,永世守护人间。

  但是为什么,他心里依旧没个着落?

  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。

  一定有什么谜题没解开。

  “那是因为‘士郎’你病了啊。”

  一个声音说。

  仅存数据的云霞中,照理是不应该有“声音”这种概念的。

  “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。”他注视眼前的虚空。

  发光的粒子逐渐汇聚,一个人影凝结成形:亚麻色的短发,黄绿相间的罩衫,翠绿的背带裙,活力充沛的脸,耳垂上两个小巧的珍珠耳环。那是……非常熟悉却又非常遥远的身影。

  “你是谁。”他沉声道。

  “如你所见,某个瓦尔基里。”那人双脚离地,背起双手,“你在座间展露的愁容,令其他恩赫里亚金杯中的美酒丧失了味道。”

  “说人话。”

  那人露出大河标志性的虎式微笑。“你这团意识云怨气太重,其他跟你同质的英灵也多少感到、并觉得困扰。我只是来跟你聊聊,当作无谓的多管闲事吧。”

  “切,阿赖耶的女仆。”英灵不以为然地皱眉,“为什么要借用藤村大河的外貌?”

  “无论什么年代、无论多么伟大的英雄,都会在‘母亲’面前呈现最真实的样子。虽然生前饱受离别之苦,但死后的世界可是很温柔的哟。怎么,‘士郎’不想再看到活生生的我?”

  “都说了,不要用那个名字称呼我。”他面带愠色。“而且你也不是藤姐。”

  “会用‘藤姐’称呼藤村大河的只有‘卫宫士郎’呐。”对方笑道。藤村大河仿佛在这个瓦尔基里身上复活了,那景象比眼睁睁看着她断气还要痛苦万分。

  “我已经不是名为‘卫宫士郎’的人类了,只是一名守护者而已。”

  “否定姓名,与过去的自己割裂,乃是叫做‘人格解体’的症状。觉得周遭变得陌生、疏远,失去真实,感觉不到快乐,乃是叫做‘现实解体’的症状。坚信某人的话语,甚至借来当作理想使用,虽然深受其苦却不曾反悔,乃是叫做‘思想支配’的症状。”对方摆出老师的架子,“身处痛苦,并不是因为你错了,而是你病了啊,灵魂病了。意识上的缺陷和弱点正如身体上的创伤,伤口是一直存在着的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出于保护,伤口被覆盖上疤痕,疼痛随之减轻,但这一切不会自行消失。”

  “病了?”

  “为什么不看看你自己?”大河模样的瓦尔基里叹了口气。

  英灵卫宫举起双手,黝黑、粗糙、犹如钢铁。怎么了?他刚想开口,无数条血痕于刹那间浮现出来,密密麻麻,纵横交错。不只手掌,就像冬日的冰花一般,血红的裂痕遍布他的手腕、手臂、胸膛、腿脚,甚至视网膜。卫宫捂住双眼,但炽热的红依然冲破眼睑的黑暗,蔓延至他内心最隐秘之处。

  “住手,住手啊。”他失态地冲对方大喊。

  “爱莫能助。那是本已存在的伤。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呢?”藤村大河歪头,眼里充满哀怜。

  “那、那是——”

  “一直不顾一切地解救人,是不是也在无声中呐喊‘救救我’?”

  “不,绝不。”他斩钉截铁地否定,“我才是一直被人救的那个。因为感谢被救的恩情,所以一再投入进去。”

  “真的?”对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,“难道不是因为‘某个最初的拯救者,在解救你的那刻仿佛获得了救赎’?”

不受控制地,英灵卫宫亮出了刀剑。

  “抱歉。”他立马驱散武器。平息片刻后,他扶额说:“我……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心情。”

  “就这样吧。”瓦尔基里体贴地终止追问。“换个话题,你要不要提供分身去参加圣杯战争?”

  “给阿赖耶识打工,不是只要当好清道夫就足够了?”

  “没错,圣杯战争是额外的工作。圣杯将拷贝你的资料,分身作为Servant被人类召唤,去往各个世界线,你便能在英灵座阅读他的见闻,不失为一种修行。当作积累经验的游戏吧。”

  “好麻烦,我能不干吗?”

  “不能。”大河模样的瓦尔基里消失前丢下那句话,“因为你啊,从来不懂如何拒绝。”

 

 

【Return】归来

 

  提问,倘若位于时空外侧的英灵,其分身能够被无限平行世界中、任意一个时间点的人类召唤为Servant,那么他被召唤回原本生活的时代的概率是多少?

  答曰,大概无限趋近于零罢。

  Archer从空中坠落。

  然后,重重摔落于某别墅的客厅之中。

  真是粗暴的召唤,Archer心想,随即在瓦砾中坐定,准备好好羞辱这次的Master一番。

  红衣少女踹门而入。

  “喂喂,你是谁?”她朗声质问。

  所谓无限趋近于零,也可以换个角度理解。倘若一个生前经历过圣杯战争的英灵,作为Servant无数次、无数次被人类召唤的话,总有机会参与到当初那场圣杯战争中去。

  “开口上来就是这句吗?”Archer瞪了她一眼,不满地反问。

  “姑且确认一下,你就是我的Servant没错吧?”被反呛一口的少女来了劲。

  Servant这种概念,他懒得去费口舌去解释。通常来说,Servant是圣杯拷贝英灵数据后制成的道具;然而此次战争的从者却被冬木圣杯赋予“人格”的特权。让具有英灵人格的他低头承认,自己只是一介任人驱使的从者,这着实有些不快。

  所以男人咂了咂舌,不置可否。

  “回答啊,你是我的Servant吗?”少女咄咄逼人地追问。

  他依然没有回答,某种更加说不清的东西梗在喉头。英灵座上的他肯定不止一次读到这种可能性,然而此时此地、完全继承英灵人格、却不具有其他世界线记忆的Archer,身临其境地体验了“绝不可能发生之事”:一度在记忆中死去的人、一度在记忆中毁掉之物、一度连同记忆一起抛进湮灭之海的感情,全部复苏。

  就像做梦一样。

  提问,比梦更美好的东西是什么?答曰,当然是活生生的梦。

  综上,大概阿赖耶识拿错了剧本,Archer腹诽,同时决定笑纳这份豪礼。

  意识到这一点后,他终于进入Servant的状态。

  “我才想问你是不是我的Master呐。”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,Archer提起腔调,“被召唤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你人影。”他生前世界的圣杯战争中,红衣少女的从者并不是英灵卫宫。当然,这不符合基本逻辑;何况,如果是他的话,肯定不会让少女那样惨死吧。

  “又不是刚出窝的小鸟,可别告诉我你只有睁开眼睛的瞬间才会决定自己的主人。主从关系还是一开始弄明白比较好。”

  “你有能证明是我的Master的手段吗?”

  少女一脸不屑地亮出令咒。

  不该和一根筋的家伙打哑谜,会连带着显得很愚蠢,Archer心想。“令咒那这种虚有其表的东西,别拿出来笑话人了。我的意思是,你是否有驾驭我能力的资格。”

  “哼,你要看资格是吗?”少女紧握双拳上前一步。

  “算了。”Archer不打算甫一见面就跟御主发生冲突,便挥了挥手。“虽有不满,姑且承认你是我的御主好了。我是你形式上的从者,故而会在形式上服从你。你只需要在这所房子的地下室老老实实呆到圣杯战争结束就好。这样一来,就算是你这样冲弱寡能的新手,也能保住小命吧。”

  千万别像他经历的那次圣杯战争一样,Archer想,每次都冲在前面,宛如流星般闪亮,当然也如流星般陨落。倘若那种情景再一次上演,他的心脏可受不了。

  “‘冲、弱、寡、能’?我还真是召来了个‘博、学、多、才’的Servant呐。”少女紧扯裙摆,肩膀耸动。

  “亏你能理解这个词,文化素养不赖嘛,Master。我会从立场上尊重你,剩下的事情交给我,好好考虑自己的安全就行,我不会强求你做任何事。”

  所以也别强求他做任何事,Archer略微自嘲地想,因为他被人一再指出,不懂如何拒绝。

  “……我、我忍不下去了!”少女高举右手。他还来不及阻止,令咒便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。“既然是Servant,就要对我的话绝对服从!”

  光圈横扫整个房间。那一刻,不可思议的感觉传遍全身。如落雷、如海啸、如命运的丝线。是啊,他怎么可以忘了,眼前这个少女从来不懂什么叫认输。

  “听我的,卫宫君。”

  “不准反驳,卫宫君。”

  “别搞错了,卫宫君。”

  “跑起来,卫宫君。”

  “再掺合进来,可是会死的哟,卫宫君。”

  “卫宫君,之后就拜托了。”

  生前的杂音一刹那充斥脑海,却又戛然而止。睁开眼睛,他所经历的惨痛过去仿佛成了遥远的梦,眼下这个不可理喻的梦才是要全力面对的现实。

  “……你赢了,大小姐。”终于,他从喉咙里挤出服软的话语。

  “很好,现在把你弄乱的客厅清理干净。”

  三秒钟尴尬的沉默后,Archer硬着头皮开口。“我说你,究竟把Servant当作什么了?”

  “所谓Servant就是从者,所谓从者就是仆人,所谓仆人就是要帮主人干活的人。”少女理直气壮地叉起腰,“有什么不对么?”

  随后朝他迎面丢来扫把和簸箕。

  “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这里一尘不染。”少女指着他的鼻子发号施令,“就这样,Dismissed。”

  “下地狱去吧,Master。”Archer一边咒骂,一边目送她跨过被踢烂的木门。

  少女离去后,Archer终于松了口气。堂堂Master竟然没有问他某些关键问题,比如他是哪里的英灵,以及他对圣杯的持有的愿望等。大概确实累了,Archer想,出门前少女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。承受着魔力的消耗和家族夙愿的压力,那副瘦弱的身板有些吃不消吧。谢天谢地,他拨了拨内心的小算盘,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准备一套令人信服的谎话了。

  “那么,开始扫除。”他起身,转向一片狼藉的坠楼现场。有多久没做过这么简单质朴的工作了?不用弄脏双手,不用撕扯意志,不用染上刺鼻的血腥味。隐隐约约地,钢铁般寒冷的心竟然泛起些微暖意。

  “请多指教。”他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说。“还有,我回来了。”

 

 

【Illusion】幻觉

 

  Archer不知道他为何袭击卫宫士郎,尤其在他刚刚救下其小命之后。看到红毛小鬼轻易成为Caster砧板上的鱼肉,即将失去令咒、Servant甚至人类的尊严之际,他觉得无论如何有必要维护卫宫家的脸面。

  出手的瞬间他就后悔了。

  如果那个脑子有病的小鬼就是过去的自己,不如连同其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一起斩杀。发生“自己被来自未来的自己斩杀”这种因果律悖论,大概此条世界线上的卫宫士郎和Servant Archer都会消失。这样一来,英灵座上的自己,也会因为“完成做梦都想做的事”,而感到一丝虚幻的安慰罢。

  于是,尽管深知毫无意义,Archer仍然挥出手中的刀。

  血飙得很高,而后在柳洞寺的石砖上溅出大朵大朵的彼岸花。卫宫士郎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一向堂堂正正的弓兵会背后偷袭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吧。Archer不紧不慢地跟在蠕虫般爬行的士郎身后,一边欣赏,一边唾弃。愤怒?愧疚?后悔?赎罪?并不是出于那么复杂的理由。硬要说的话,支配他的情绪除了“恶心”以外别无其他。扬言拯救所有人、却连自身都无法拯救的自己,以及造就这一幕、享受一幕的自己,都令他感到无比恶心。

  溺死吧,溺死啊。悔恨吧,悔恨啊。消失吧,消失啊。崩坏吧,崩坏啊。不要出现在他眼前。不要用那双眼睛看着他。如果没有Saber和Assassin阻止,Archer肯定会在无法自持的狂喜与狂悲中终结卫宫士郎错误的一生。

  回到远坂宅,不出所料,怒不可遏的大小姐正等着他。

  “给我跪下!”

  “哈?”Archer从未听人说出如此粗鄙之语。

  “给我跪下。”远坂凛一袭睡袍、面色铁青。“别小看御主和从者的心灵感应。你做了什么,我可是一清二楚。”

  “正要向你报告,凛。”眼看躲不过,Archer赶忙开始编织说辞,“魔女Caster已经现身,她不仅以柳洞寺为基础建立了阵地,还召唤出属于自己的Servant Assassin。Saber和她的Master已经和对方交过手……”

  少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身前,一脚踹在他左膝盖上。“你倒是跪不跪?再不跪我就用令咒了。”

  Archer算是服了这位大小姐,他一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一边单膝跪地。“为什么老是拿令咒威胁别人?太强硬的女人可不遭人爱。”

  “背信弃义的男人也不遭人爱。”

  “我怎么背信弃义了?我的忠诚始终是属于Master你一个人的东西。”

  “都到这份上了,说那些浮夸的台词有用?”少女甩给他一记优雅的白眼。

  “好吧,不该在尚且结盟的时候攻击Saber的Master。是我独断了,Master。”

  “攻击?”凛沉下脸。那并非是暴怒的神色,而是混杂着困惑的失望。他无法分辨哪种成分更重。“那架势,你是真想杀了他吧。为什么?”

  也许是被碧瞳中的幽怨刺痛,Archer决定实话实说。“因为……卫宫士郎,说到底是一个怀抱善良愿望的恶人。你肯定也有所觉察,他并不能感受‘快乐’‘美好’这些激发正面效应的情感;他行善救人,只是模仿其他因行善而快乐的人。价值观缺失的他不知何为正义,也无法体会,只能靠自己编织。即使不带恶意,他天真的想法也会葬送很多人。我无法容忍这样的家伙。”

  “Archer你太会说谎了。”远坂凛叹了口气,“也许你连自己都可以骗过。”

  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
  “就算知道你有所隐瞒,我好像还是被你说服了。”凛摊了摊手。“其实,你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……”

  “你能理解我?”Archer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  “别误会。我能理解的只有你‘看士郎不爽’的心情。我猜你生前年轻的时候大概和士郎一个德行吧。”

  “……请不要那么说,我会恨你的,Master。”

  “到底有多讨厌他啊。”少女直咂舌,“然而萍水相逢,你却把士郎看得这么透彻,不是具有相似的经历,怎么可能办到?”

Archer无言以对。这个Master、这个叫远坂凛的红色恶魔,无论在此时此地,还是在遥远过去的另一条时间线上,都是他的克星。

  “拿着成长换来的阅历去批判尚未成长的人,跟一边酗酒打儿子,一边吼叫‘长大后肯定跟我一样垃圾’的废柴老爸有什么分别?”少女摆出一副年长者的架子。“虽然‘成长就是杀死过去的自己’,那就要好好负起‘杀死’自己的责任,怀着敬畏与包容向前走呐。”

  “论破方面,你也很有一套嘛,凛。”

  “更重要的是,”少女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,“我才不信你说的事会发生在士郎身上。”

  “这一点我无法苟同。”

  “也就是说你还会伺机对他下手?”少女凛然瞪着他,“想好再说,不准扯谎。”

  沉默半晌,Archer终于开口。“……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。为了日后不因辱没你的期待而后悔,现在就给我下令咒吧。”

  “诶?好浪费。”远坂凛连忙护住右手。

  “诶?现在知道什么叫浪费了?”Archer揶揄道,“把第一个令咒用到这上面,也许今晚的卫宫就不用扑街了。”

  “你也就得意这一回了,给我瞧好。”少女伸出右手,高声宣言。“Anfang,‘结盟期间,不准以任何手段攻击卫宫士郎’。”而后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,“好了,起来吧,我原谅你了。”

  “为什么需要你的原谅?就算我做错了什么,也不是对凛你。”Archer别过脸。平心而言,他并不讨厌被戳额头,他讨厌的是被戳额头后暗自欣喜的自己。

  “因为你就像一只在外面受了委屈跑回来的野猫。”大小姐耸了耸肩,拖着步子朝卧室走去,“困死了,一宿没合眼。明天还要去学校,不然非整死你不可。”

  是吗?少女让他道歉的原因,是他害她担心了,Archer想,那的确是他身为Servant的失职。

  这个梦真是既旖旎又沉重。然而倘若问愿不愿醒来,Archer一定断然拒绝。时间、空间、生命、理想,圣杯与围绕其所展开的厮杀,无一不是幻觉。就连此时此刻胸中涌起的涟漪,等回到英灵座后,也会化为毫无实感的经验,露水般蒸发。

  于是他一边幻灭,一边沉醉。一边下坠,一边飞翔。

 

 

【Nadir】天底

 

  夕阳下的悬崖,无论在什么时代,都是适合告别的场景。

  “这就是结束了?”少女问。

  “这就是结束了。”男人答。

  “真的不能留下来?”

  男人望着眼前的少女,继而将视线投向遥远的天际。

  轻快的紫云追逐金黄的地平线,黝黑的大地洒下血色悲歌,这样的天与地,浓烈得仿佛即将燃烧起来。理想和现实的交战与合流,自创世之初就未尝停歇,亦未尝决出结果。

  但这一回,确实是他输了,输的心服口服。

  莫名地,Archer想起《神曲》的最后篇章:“在这光芒的照耀下,竟变成这样一个人——他永不能容许自己转身。”

  “添了很多麻烦。”他冲少女鞠了一躬。

  “那就好好负起责任啊。”

  “不要说那种被抛弃的女人的台词。”

  “你嘴皮子怎么就那么欠。”少女故意气鼓鼓地叉腰。说完这话,她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。

  Archer哑然失笑。仅仅是凛这份强装出来的洒脱,都足以令他感激。

  “凛,有你陪在他身边,就不会有英灵卫宫的诞生。”这条世界线而已,他想。但至少他亲眼见证了“别样的自己享受着别样的人生”。

  “那你呢?”

  “我要走了,好好地照顾他吧。”

  “……还、还用说?我绝对不会让士郎变成你这样的家伙。以远坂之名起誓。”红着眼眶说出这番话,到底昭显了少女脆弱还是坚强?也许她有多坚强脆弱就有多坚强吧,男人想。

  风把少女乌缎般的长发扬起,Archer仿佛闻到了梦中的花香。

  “谢谢你,远坂。”他终于心无芥蒂地笑了。

  “等等,Archer。”少女突然纵身上前,一把攥住他的手。

  手掌中躺着一枚心形宝石,那抹红色美得令人战栗。

  “这是?”Archer怔怔盯着它,无法移开视线。

  “这是‘那天晚上’你给我的项链,可它并不属于我。”凛的双手笼着他的手掌,比鸽子的羽毛更柔软,比烧红的铁钳更烫人。“不物归原主可不行。”

  某个少年在一场灾难中失去一切,被一个男人拯救。憧憬男人的身姿,他许下“成为正义伙伴”的愿望。圣杯灾难再一次袭来之际,少年的心脏被捅穿,必死无疑的他却被某个不知名的人救了。醒来后,身边只余救命恩人的宝石项链。少年带着理想和项链出发,在布满荆棘与断剑道路上踽踽独行。被嘲笑、被误解、被利用、被憎恨、被出卖、被处死。死后,他被世界拔擢,成为抑止力的代表,一次次为自取灭亡的人类打扫残局。他亦被圣杯挑选,拷贝其分身,作为从者参战,去往无限的平行世界。反反复复,无止无休。就在此番永劫之中,某个分身竟被召唤至他生前经历过的战场。睁开眼的一刹那,他看到的是当年的救命恩人,亦是曾经憧憬不已的少女。

  于项链而始,于项链而终。

  是个好结局呐,Archer闭上眼想。没有再多言语,他收拢右手,带着那条名为命运的项链,彻底消散在风中。

 

 

  位于英灵座上的卫宫读完了这条世界线上Servant Archer携载的全部记忆。他突然想起,他作为罪犯被处决那天,暮色也浓烈得快要燃烧起来。

  核战争引发的尘埃云遮蔽了整个天空,地面能见度不足五十米。一切活物与死物均呈现肮脏的土黄。就在片混沌的天幕背后,血红的太阳宛如一个被硬生生凿开的孔洞。绛色的雾气自孔洞中淌出、弥漫,浸染这片荒芜的大地。

  行刑队押送他来到指定处刑地点,时间不差分毫。因为是公开处刑,除了联合审判庭的代表们,现场还有许多参战士兵和无关平民。全新的绞刑架矗立在刑场中央,足有两层楼高,厚重程度和他的罪名相抵相当。二十一世纪末期的大地上竟然树立起中世纪的标志物,着实散发着超现实主义的讽刺。

  两名法警架着卫宫走上木梯,登上高台,站上活门。早已等在那里的行刑官将厚重的麻绳环套在他脖子上。然后,包括他在内,所有人面向人群站定。一个带着高帽的神父走到绞架前,询问行刑官是否需要朗读圣经。卫宫摇了摇头,他便退了下去,眼中充满藏不住的鄙夷。

  时候到了。风不合时宜地刮了起来。一时间沙尘漫天,在场看客纷纷遮掩口鼻,捂住双眼。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遭到打扰,或许该归因于盖亚的温柔罢。

  “……好安静啊。”

  当初,那一个没有得到救赎的卫宫士郎,于死前如是说。

 

  “……好安静啊。”

  此刻,依然没有得到救赎的卫宫士郎,握着项链如是说。

 

(完)

 

 

后记

结尾彩蛋,每个章节名的首字母合起来是Emiya Rin。

此文是以Unlimited Blade Work线为背景的同人故事。以红A为第一视角,大概地梳理了一遍他的心路历程。

也许有人会认为我写了一大半“卫宫士郎”的故事。其实不然,仔细玩过原作的人都知道,切嗣死的时候士郎哭得很伤心,原话是“哭干了一生的眼泪”。而【Memory】记忆这一章里,我特意设置了“少年”没哭的情节,并且标注“无数个可能性已于那个冬夜的凌晨被冻结了”。所以此文从头到尾都是红A的故事。即使在他被作为Servant Archer召唤以前,旁观者以“卫宫士郎”这个名字称呼他,但并不意味着他可以被当做另一个人。

【Yield】屈服这一章里,谢尔德的原型是库丘林,如果有读者阅读时自动脑补了库丘林的形象,我会非常高兴的。柯蒂斯的原型是《寂静岭4:密室》的悲情反派人物沃特·苏利文,名字则来自于《生化危机:恶化》的悲情反派人物柯蒂斯·米勒。后者经常被吐槽长得很像前者(笑)。

写此文时作者的文艺青年病很重,玩了不少梗,吊了很多书袋,期望能使开了同样脑洞的读者会心一笑呢。

此文最初发布在百度弓凛吧。也希望看到这篇文的大家多多支持弓凛的贴吧哦。

谢谢观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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